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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玖回,古典管管理学之女仙外史

董家庄真素娥认妹 宾善门假端女降妖

九天玄女教天书七卷 太清道祖赐丹药三丸

女元帅起义勤王 众义士齐心杀贼

月君神游到青州东郊,遥闻有称呼“素娥娘娘”,其声凄惋清越。寻声去时,是个妙年女子,向月跪拜,每拜必呼三声,若思慕之至者。月君大为诧异。一想此女必是寒簧转世,就欲下去安慰他,恐凡眼不能见也,即敛神而返。说与鲍、曼二师,都道是寒簧无疑。月君道:“他拜时想在望前后,且到来月去罢。”请问这是谁氏之女?乃山东、河北第一名盗侠、姓董名彦杲之所生也。彦杲力敌万人,使一枝丈八蛇矛;次弟彦焉,季弟彦暠,皆精武艺,人称“三杰”。杲之子名翥,杲之子名骞,各使方天画戟,端的少年英勇。因此上人又称“董家五虎”。所居地方即名董家庄。其部下响马了得的八百余人,布散在外,诫约甚严,从不扰害往来的客商,所打劫的都是贪官污吏之赃私,或馈送朝贵之金珠。文武官员明知而不敢禁缉。这是为何缘故?只因他蓄有刺客,轻则使人劫库,重则连首级取去。地方大小贪官反有暗暗与之往来,希冀他宥而不问,可以保全宦橐。然必竟分牛与之,方得平安离任。弟兄三人所得此种不义之财,一味济困扶危,赈孤恤寡,江湖上竞有比为宋公明的。彦杲之女生于七夕,乳名巧姑。百日以内,只是啼哭至三、四岁,总不能言,动不动哭个不已。且是生得眉清目秀,极好的相貌,父母恐他是哑巴。到七岁上,口内说出“素娥”二字,余外虽爹妈亦不会叫。百般教导,总似不理九岁上,忽又添出两字,每每说句“素娥娘娘”,举家不因其故。十三岁上,见了月满就拜,口口称呼“素娥娘娘”因此家中改称为“呆姑”。

原来妙姑自回家之后,父母即为择配,已经说允。妙姑不从,当夜自经。救得醒时,就剪断云鬟,赘碎玉容,日夜啼哭。其母劝他说:“赛甥女不嫁,今已有了丈夫。你何苦自误终身?”妙姑说得好:“他该人的债负,我却不欠人的!”未几,林公子死了,妙姑拍手笑道:“如何?完了债就去了。我今好与赛姊姊同心学道。”父母不肯放他时,又要寻死觅活。姚秀才无法可施,只当不曾生这女儿,又省却好些嫁资,不管他了。

建文四年六月朔,月君返至山东,燕王已下江南。济上一带地方,皆经兵燹,城市荒凉,禾黍萧条,不胜感慨。即同鲍师先到董家庄上。曼师笑迎道:“好游好游!你的仇家,竟自轻轻便便过去了。”月君道:“我若在此,何难擒之。”鲍师道:“他有他的时,我有我的运,而今方合着机会哩。”董彦杲道:“昨有下路人来说万岁爷征召勤王兵入卫京师,南北阻隔,诏书竟不能到这里,而今竟无一人敢赴国难者。”月君曰:如此,我便勤王。从来草莽义师,原不必有诏书。明日与君等歃盟,倡起豪杰,竟下江南。我看卸石寨好个形胜地方,可先取来安顿诸公家口,免生反顾之虞,何如?”彦杲道:“这个寨内,多有好汉子在某部下,皆可一呼而集。其山冈上有大寺一座,名宝华寺,向为少林僧居住,教习枪棒,今已空着,就可藉此创立营寨,最为便利。”月君道:“这是了。但举大事,全以忠义两字为主,使天下之人,咸知我等真为国家之难,不是私有所图,以侥幸富贵。武王曰予有臣三千,唯一心,庶可以倡之于始,而收之于终,不作乌合之众,聚而忽散,方是大丈夫的事业。”彦杲等大声应道:“某等素有义气,向来为盗,尚不肯苟且,何况勤王。愿奉圣后为主,悉听指挥,虽赴汤蹈火,亦所不避。”鲍师道:“还有件紧要的,大军未发,粮草先行,马匹车辆军器等项,皆不可少,须预为酌定。”彦杲道:“合计我等与宾鸿部下有马三百余匹,车八十多辆,米粮五千余石,兵器人人自有。”月君道:“车马俱勾,兵粮虽少,我有白金数万,可以接济。”即在三日内立坛设誓,发兵启行。

正当三月十五,又在庭中哀呼礼拜。傍有一老妪劝道:“痴孩子,你枉自拜有三年,那月里素娥谁来睬你?”又一妇人道:“那月里空空的,安得有甚么素娥娘娘?只好拜杀罢了。”只见半空中现身道:“素娥娘如在此!怜你诚心,特来度你。”那二妪抬头一看,见中间素娥跨着彩鸾,左首一年老道姑,是的师,右手一年小的,即妙姑也,都是五色云华护着。老妪遂跪下磕头,口称:“求素娥娘娘大发慈悲,救我女儿则个!”巧姑反立着呆呆的看,月君遂按下云头,董家男男女女都如飞走来,一齐跪拜。彦杲呼巧儿道:“我儿日夜拜的素娥娘娘,今日感格仙驾来临,因何到不拜呢?”巧姑只不则声。彦杲又叩首道:“下界凡夫恳请仙驾到草堂上,开示女儿,也不枉他少时称呼圣号,直到如今哩。”

妙姑径拜辞过父母,来到赛儿家下。一见便说:“我如今永远伏侍姐姐了。”倒身下拜,将前后情由细诉一番。赛儿大喜,遂引妙姑拜了鲍、曼二师,又将梁上的天书、宝剑指与他看,一一说了。鲍师道:“目下玄女娘娘驾临,讲授天书,你随姊姊做个侍从,得闻微妙玄机,却不是好?”妙姑大喜。赛儿问二师道:“这里尘市蜗居。岂敢邀玄女娘娘圣驾?”鲍姑道:“我已定有主意:此处离海不远,那龙王是曼老尼的公公,烦他这个旧媳妇去,借座宫殿移向海边,隐在沆瀣之中,便与尘世隔绝。”曼尼道:“老媒牙又疯了!你给龙女做媒,曾送个佳婿与他,若一间屋儿也借不动,亏你还见人哩!”鲍师道:“你省得甚么!夫妻吃了合卺以后,就看得那媒人冰冷了,所以叫做冰人呢。”赛儿道:“若然《太平广记》、《艳异编》、《广舆记》上载师太太的事迹?都是真的么?”鲍姑道:“那一句儿不真?只是凡人所见者小,如鼠在穴中,蛙居井底,苟未闻见,便为疑怪。古诗云:‘山中方七日,世上几千年。’以仙家观之,人生百岁,无异蜉蝣之朝生暮死,所见所闻,能有多少事哉!”曼尼见翠;等心下猜疑,因指着众丫鬟道:“即现在说的要向龙王处借宫殿,就在那边腹诽,焉得后世之人肯信呢?”

于是彦杲等各将家眷迁至卸石寨,先在庄上竖起一杆九龙云缎鹅黄色勤王义旗,又左右两杆金黄旗,一书“招纳忠义”,一书“廷揽英雄”。又制造一杆销金五凤锦镶边绛红号带素绫心子元帅旗号,泥金写上“太阴仙主大元帅”七个字,并大纛与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、五彩旗帜,皆一一整备。一面杀牛宰马,邀集了众好汉义士,于第三日清晨,震炮三声,大开庄门,各项旌旄旗姮,剑戟矛盾,摆列得整整齐齐。董彦杲、宾鸿等,敦请月君升座,伐鼓三通,齐来参谒,争见得:霞帔霓裳,端的凌虚仙子;雷鸣电激,居然讨逆元戎。

月君乃下彩鸾,步人中堂,与鲍姑南向,妙姑带斜坐着。彦杲夫妻率领巧姑跪下。月君道:“你既思慕真诚,为何见了我反无一语?”巧姑双眼注视,总不回答。彦杲道:“怕是想疯了。求素娥娘娘救他。”月君向鲍姑道:“此儿已昧本来,性根中惟有‘素娥’二字,必须得云英仙子的玄霜,方可开豁智慧。烦师太太走一遭。”鲍姑说向众人道:“太阴娘娘要救你女儿,我到瑶池取灵丹去来。”众皆叩首。遂乘云而逝。彦杲道:“太阴娘娘乃天上金仙,自不服凡间烟火。”令摆上果品来,干的鲜的,约计有十余盘。董家妯娌三人各捧一杯茶,齐齐跪来送上。妙姑接了,月君呷一口道:“此武夷佳品,待我取个闽中鲜荔枝来,赐给汝等。”董翥便道:“闽中离此数千里,况且这时候尚未结子,大仙耍我们凡夫哩。”彦杲道:“毋得胡言!速来跪着。”董骞道:“给一枚尝尝,我便跪一年。”月君道:“且不要跪,教他小弟兄两人去载个子罢。”就把盘内干荔枝取出核仁来,吹口气,又将杯武夷茶,用指来虚画个灵符,教他弟兄左手来接,去庭内栽下核仁,将茶作三次浇灌,口内默念:“太阴娘娘有旨,火速生芽者!”两兄弟欣然依法而行。浇茶方尽,土上已长出芽来。董翥道:“奇到奇,独是几时才长得大!”说未毕,忽长一尺有余,众者大惊。霎时间,枝叶布满庭除,竟是一株大树。华葩才发子实早结,看枝上时,垂着鲜荔枝,累累无数。那小弟兄急了,先去跪着叩头。月君吩咐尽数摘下。彦杲等各人动手,摘有三大盘,列在几上。月君与妙姑十来枚,董家眷属各与三、四枚。分散之后,只剩十一个,月君取一个向空一掷,喝声:“去!”庭中荔枝树早已没了。

又指着老梅婢道:“他是信不过的,还要拉着他也同去哩。”老梅大喜问:“是怎样去?”曼尼道:“待我先擒他两条龙来,便可骑下海去。”即令老梅婢取根竹竿、木梢过来。曼尼先将竹竿在手一揉,吹口气,变作条小青龙;又把木竿一捋,变做白龙。但见鳞甲灿然,又睛突兀,五爪攫拿,蜿蜒欲动。众婢吓得远远躲开。老梅熟视一回,皱着双眉道:“这样龙,是轩辕黄帝骑的,我只好学他臣子,攀着龙髯号哭罢了,那里有福气骑他呢?”赛儿、妙姑等皆大笑。

众将士正在那里吹波卢,击刁斗,候大元帅发令,忽见有一官长领着二三十人来投军。月君即命传进,那人昂然而入,随着两个彪形少年,向上行个宪纲礼,与董、宾诸豪杰分宾主两行坐下。月君道:“第一日就得豪杰,大事可成,请各道名姓来由。”那人道:“职姓周名缙,系永清县典史。两年来燕贼抗拒王师,某曾献策于当事,多不见用。后各州县皆降,职遂弃官,在山左看看机会,不意燕贼直逼神京,乃臣子死义之日。

鲍姑忽然飞到。月君起迎,手奉荔枝。鲍姑将玄霜二粒递与月君,道:“云英姊妹致候。但服玄霜,须得上池水,次则武夷峰顶茶。”月君道:“现有武夷茶。”就把玄霜一粒调和,呼巧姑,令向东方八拜,作三口咽下,且闭目静坐一会。鲍姑问荔枝所从来,月君说了缘故。鲍姑曰:“既如此,我也取个鲜龙眼来以,酬主家。”众人俱各下拜。鲍姑书符五道。步下中庭。命取一大缸水来,先焚一道投入水内,又烧两道抛向空中。只听得呼呼风响,从空飞下龙眼树一本,端端正正,插在水缸之内。随又焚起起灵符二道,一边开花,一边结子,早已成熟即令摘下两血,如前分散。看那树时,渐渐缩小而没。董家大小个个称呼“活佛”。妙姑一想:岂可我独无法?乃抓一把瓜子在手,向众人道:“我也寻个闽中的鲜果来尝尝,何如?”彦杲兄又皆下拜。妙姑在袖中取出好些橄榄,每人各与一枚,合家都已遍了。噙在口内,觉得扁小而硬,吐出看时,却是一粒瓜子。其在手的,原是橄榄。董骞道:“这位仙耍我哩!”彦杲跪问月君:“为何变法各异?”鲍姑道:“我二人所用的都是神通;他用的是法术,就像指石成金,少不得要现本质。”只见巧姑趋至月君座下,跑着道:“素娥娘娘,我如今才得见你!”泪随言下,放声大哭。月君、妙姑皆为堕泪。鲍姑道:“你今已寻着旧主,是大喜欢事,事须哭了。”众人都劝,方才住声。妙姑遂搀起巧姑,坐于肩下。彦杲等拜问缘由,月君随口念道:

于是曼尼自骑青龙,鲍母跨了白龙,夭矫腾空,乘着月色,径人东海,翻波跳浪而行。有巡海夜叉向前问道:“何一方神圣?好去报知龙王。”鲍姑道:“一奉南海观音法旨,一奉瑶池西王法旨,要见龙君,快教出来迎接!”夜叉飞递报入龙宫。只见老龙率领龙子、龙孙出来。那二假龙一见:龙,就现了本相。龙君认得二师,因微笑道:“原来是假的。”曼尼发躁道:“难道我们法旨也是假的?你这懒龙,好欺人哩!”龙君见曼尼发话,满脸堆笑,请到水府正殿,命罚》香案。曼尼道:“不是上帝敕旨,怎么得有诏书?你老龙也忒昏聩了。”龙君遂请二位仙师口宣法旨。鲍姑道:“你是东海龙王,岂不闻得蒲台县有个太阴娘娘降世,是奉上帝敕命,斩除劫数的女主?你也是他管辖下的。目今南海大士命曼师赐与天书七卷,瑶池西王请九天玄女娘娘下界亲来讲授。因城市屋字不净,所以特来借座龙宫,暂移到海边上。不过百日,圆满之后,仍然归到水府。若要房钱,照例奉送,何如?”龙君连声“不敢”,道:“二仙师枉过,敢不唯命?只今连夜移去便了。”鲍姑道:“还要去请玄女娘娘法旨。定了降驾日期,当在三日前来通知于汝。”龙君敬诺了。

职虽小吏,颇有忠心,前领家僮数人斩木为兵,欲赴国难,于路结纳此二少年。一位是瞿都督第三子名雕儿,其父兄皆已马革裹尸。”彦杲接口曰:“可就是杀入张掖门瞿将军么?”缙曰:“然也。”又指那一少年曰:“此位是张皂旗的长子。张将军陈亡,植立不仆,燕人犹谓未死,倒戈而奔。他与其父的武艺差方不多,故营中称为‘小皂旗’。两人不但为国,亦且为父,君父之仇,不共戴天。今日在青州经过,闻元帅起义勤王,特来投身麾下,愿随鞭镫。元帅大名,震动中州,足可寒燕贼之胆,区区等请效前驱。”月君奖谕道:“燕南淮北,大小臣工,如君立心报国者,能有几人?宜乎两位将家子相从而来也。只今牲醴既备,告祭天地,可随我登坛盟誓。”誓表略曰:建文四年夏六月朔越有七日,臣唐姮等,誓告于皇天后土之灵曰:孽藩燕棣,反叛朝廷,进逼京师,将篡社稷。人神之所同嫉,天地之所不容。臣姮曾奉上帝敕掌杀伐,玄女亲传道术,与义士董彦杲等,矢心戮力,共抒殉国之丹忱;秣马厉兵,首倡勤王之义举。虽蹈鼎镬以奚辞,纵捐肝脑而靡悔。有渝斯盟,明神殛之。

我本广寒月殿主,曾赴蟠桃会上来。 南海大士同讲席,西池王母共传杯。 只为金阶参恶宿,遂辞玉殿转凡胎。 而今玄女亲传道,掌握乾坤兵劫灾。

二师就要起身,龙君再四款留,止饮郁金酿一盏。龙君随即取出辟暑珠一颗,辟尘犀一枝,烦二仙师转送太阴娘娘,聊表微敬。又送二仙师通天犀、珊瑚树各一。曼尼道:“呸!这样东西,也亏你送人!”止取了献与赛儿的犀、珠而别。龙君送出水府,曼尼道:“我假龙不见了,快把两条真的给我们骑去。”龙君道:“假的由得人驾驭,真的一出水府,便有云雨相从,未免惊天动地,小龙获罪匪浅。”曼尼道:“难道骑了龙来,步行回去不成?”龙君道:“仍旧变了就是。”曼尼道:“我不值得假你的丑相。”遂将一竹、一木,变了两区海马,各跨了出海而去。?

主盟:太阴仙主大元帅唐姮、南海尊者曼陀尼,西池仙师鲍道姑。

鲍姑宣谕众人道:“妙姑是素英仙子,巧姑是寒簧仙子,皆是月宫侍女。太阴娘娘下界时,你二人都要相随,未奉上帝敕旨,是以不能同行。素娥娘娘令你二人去转求天孙织女,止许素英转生。赛簧恋主情深,日夕悲哀思慕,把五炁全消了。署月殿事飞琼仙子怜你真诚,因此亦令托生相近地方有缘之家,所以特来度汝。幸夙根尚在,还记得‘素娥娘娘’四字。若是凡人再转,就成个想呆的呆子了。”巧姑心下了了,遂向月君、鲍姑、妙姑再拜,愿为侍婢。月君道:“你心如此真切,岂肯当作侍婢?我也认你为妹,你认妙姑为姊,自后仍复名为素英、寒簧罢。”

赛儿、妙姑正在盼望,见东南上一阵神风,有片云飞到,柳烟等环跪而接。鲍、曼二师按下云头。赛儿道:“为何龙人于海,却变了马?”曼尼道:“这是他产的龙驹。”老婢认以为真,看了看,说:“好生得异样!求二菩萨赏给一匹,好骑着学学驾云。”曼尼道:“这马正要腾云,把这匹菊花青的给你罢。”老婢喜极,立刻跨上。曼尼喝声:“起!”霍尔升上屋檐,那马腰一耸,头一掉,几乎把老婢掀将下来,大叫道:“要跌了!若到半空掼下,这身子就摔做七八段了。活菩萨教我下来罢,再不敢了。”众皆笑倒。曼尼喝声:“下!”那马即下于地,仍复本质。老婢啐了一口,道:“原来就是这根竹竿,咦,你好欺负。人哩!”

同盟:参赞军政周缙,左将军董彦杲,右将军宾鸿,前将军瞿雕儿,后将军董彦暠,督饷将军董彦升, 先锋将军张皂旗,左哨将军董翥,右哨将军董骞,护军将军满释奴。

彦杲等跪问道:“敢问太阴娘娘,现今仙府何处?”鲍姑道:“在蒲台县。上界本姓唐,所以降临亦在唐家。”众人齐声道:“这就是处置济南太守的活菩萨了,那一处不称颂圣号!寒门何幸,得瞻菩萨金容!”鲍姑道:“太阴娘娘当为中原女主,寒簧生在汝家,是有缘法,尔等皆在辅佐之数。”彦杲大喜,又禀请道:“我还有个朋友,也是个大侠,膂力超群,能使六十斤大刀,叫做宾鸿。他的哥子宾雁,广好斋僧,人称为‘宾善门’。有个女儿,乳名端姑,为妖怪所迷,白日昏沉,到夜苏醒,与妖怪喜喜欢欢,同衾共枕,如今黄瘦得不堪了。请过多少僧道,不能驱除。求太阴娘娘大发慈悲,救他一命,就收了宾鸿为部下,也是个赴汤蹈火的。”月君道:“你须教他弟兄到这边来,方见诚心。”彦杲即令三弟彦杲飞驰而去。

时二师已进堂中,将辟暑珠、辟尘犀递与赛儿道:“是龙君馈的土仪。”赛儿道:“岂有借了他的宫殿,反受他的礼物?”鲍姑道:“你不知今日龙君的苦,被这老尼发作,唯有鞠躬听命。你道忤逆媳妇,做公公的怕不怕?”赛儿道:“真个曼师与老龙有瓜葛么?”曼尼道:“听这媒婆的嘴!当时老龙曾央人来为伊子孽龙求亲,我姐姐说这是畜类,怎么敢来胡讲,要闹他的龙宫。我殿角明珠,还是他送来陪礼的。他敢不怕么?”鲍姑笑着向曼尼道:“这借龙宫是亏你的大力。目今还要请尊神圣来会会,你可请得动也不?”曼师道:“我知道要请的是剎魔圣主,这休看得易了。他部下有八百魔王,八十万魔兵,行从仪仗,惊天振地。况且没有宫殿安顿他,珍羞供奉他,那些魔奴魔婢,动不动要嚼人心肝。仙真见了他又害怕,他见了仙真又嗔厌。除非是鬼母天尊下界之后,有个相得的好去请哩。”

添注:其余将校,尚有二十三人,各登姓名。

月君随问彦杲:“尔部下有多少人?”答应道:“了得的有百来个,差不多的也有千余。宾鸿部下又有四、五百。”月君道:“你可分别头目,登记姓名于册籍,候临期点用。”早见宾雁、宾鸿已到,跪在月君座前,口称“大慈大悲太阴娘娘”,叩头不已。月君问了妖怪始末情由,道:“今晚就可除他。”即令宾鸿等飞马前导,月君乘鸾,从空中冉冉而行到了宾雁家里,看他女儿昏昏的,似颠非颠,似醉:醉,合家都来跪拜求救。月君宣谕道:“尔女骨髓已枯,我有玄霜仙丹一粒付汝,可活女儿之命。今且藏匿别处,待我降妖。”

赛儿道:“为何独与鬼母天尊相好?”鲍姑道:“剎魔是他的甥女,鬼母是他的姑娘。做了个掷色的,腰里细,就是曼道兄不出色些,连请也不敢去请的。”曼尼笑道:“你与葛洪掷的是腰里粗呢!”众丫鬟不禁大笑起来。赛儿喝住了,请于二师道:“我卑礼厚币去请,何如?”曼尼道:“他比天还富,龙宫海藏、珍奇宝玩,何物蔑有?赏赐部属,动以千万,比不得释道清虚,儒家酸啬。那送礼的话,再不要提起。”鲍姑道:“既如此,我到九天去来。你把那地煞变化,先在这里做个开蒙的教师,演习起来,然后好拜从明师。”赛儿大喜,随令扫除三间密室,烦请曼师教导。并令妙姑、柳烟、老梅婢三人各就根器浅深,学习法术,以便行动跟随。

忽报有女将投军,回他明日进见,他就打进庄来,特请将令。月君亟命放进。看那女将时:头盘辫发,耳坠双环。身穿左衽之衣,足着拗文之袜。两道蛾眉,弯如新月;一双豹眼,朗若玄珠。面虽白而肉尽横生,颧太高而骨亦耸露。腰悬两口钢刀,胸挂一囊铁弹。

月君乃变作端姑形相,坐在卧房。才到黄昏,霎一阵冷风,从窗外透人,一个白面文人,端端正正站在面前前,叫声:“心肝妹子,为何今夜不在床上安卧?”就俯身来搂抱。月君乘势一把揪住耳朵,按在地下,左脚踏住脖子,口内吐出青丸,盘旋欲下。那妖却也通灵,知是神剑,大声哀叫道:“我已修炼八百余年,求饶我一命,自有报效;处。”现出原形,却是一个马猴。月君不怕他逃走,就放了他,叫跟人中堂,剑亦飞舞而出。宾鸿等莫不大骇。月君喝问马猴:“你这孽畜,淫污闺女,合当斩首!”猴精战兢兢道:“愿伸片言而死。小畜雄雌两个,在峨嵋山修道。母猴出林游戏,为唐朝天使高力:所获,献于明皇。贵妃娘娘甚加怜爱,以碧玉环系其项下。后安禄山反乱,母猴逃匿慈恩寺,皈依老僧数年,忽然去了。至代宗时,有个官员孙恪,赴任岭南,同夫人过峡山寺,适见老僧亦在寺中,遂将手指上玉环一枚奉献,稽首云:‘我思故侣,今当永逝。’长啸一声,腾身林杪,倏尔不见。那猴各处云游,来寻小畜,竟不能遇。至元末,悒郁而死。今端姑乃我猴妻转世,夙有姻缘,是以来做夫妇。不然,鬼神亦不容也。”

不则一日,鲍姑回来,说:“九天法旨:在四月初九日降驾。我已到水府,令龙王移殿在海西涯上,当在今夜送汝与妙姑前去,志心皈命,候天尊下降。不知妙姑可能驾云否?”曼师道:“妙姑么,青龙也骑得,白龙也骑得,海马也都骑得哩。”鲍姑冷冷的说道:“还是骑个驴儿的稳。”曼师道:“呸!我却不会变。”鲍师拍手笑道:“你又不是板桥三娘子,变起来才成个驴儿。光头儿本是秃驴,现现成成的请他们骑了去,好歹听得着讲天书呢。”曼师一时不能对答,发躁道:“你敢颠倒听得着天书哩!”赛儿便请问道:“二师的话,是不同去的么?”鲍姥道:“玉匣天书,是道祖的秘法,非大士不能取,非玄女不能开,非奉上帝敕旨不能传授。妙儿尚未能解,倒不妨同去。我与老曼非所与闻,所以说着来耍。”赛儿方知大罗仙也从未闻得此天书的。于是同妙姑别过曼师,捧了天书、宝剑,随着鲍师引导,径到海边宫殿。见四周围总是云霞,原在半空的。其殿正中挂一颗大珠,殿四角各悬五色明珠,上设沉香七宝床,伽楠五玉案。几案上有三尺珊瑚二株,自焚香鼎一座。水精合内盛的是鹧斑香,紫琼盘中插的是螭膏烛。悬一顶鲛鱼织成无缝的蟠龙紫绡帐。地下铺的是薤叶簟,方方正正。周匝四隅,又有两把花梨树根天然的交椅。鲍姑道:“老龙着实有窍。”遂辞了赛儿自去。

随着三四个妇女,向着月君施礼。月君道:“女将军来得正好,表尚未焚,且将名字添上,少间讲话罢。”那妇人道:“小将名满释奴。”于是月君等皆对天拜誓,将校亦皆随拜。

月君见所供的话,史传及志都有其事或是前因,亦未可定。又诘问道:“夫妇当加恩爱,何故迷他至死?”猴精道:“小畜原欲摄其魂魄归山,永作伴侣。今遇金仙,想已数尽于此。”月君又喝问:“孽畜!尔窟穴在何处?”猴精答道:“在太白山盘槐洞。”月君向要寻个洞府,遂喝道:“尔必有羽党!姑饶尔命,速为前导,我要到这洞中去。”那猴精一个筋斗跳上半空,月君吩咐宾家:“可将米升许,喂我鸾鸟。”然后驾云。见猴儿去得远了,轻轻一纵赶上。猴精已到洞前,道是走脱了,抬头看时,月君却在他顶上,猴精便一溜人洞。

且说赛儿与妙姑,每到半夜,虔心向北叩首;寅时又拜。日里供给,悉系龙君馈送。初九日子时,赛儿与妙姑皆端跪向南,伏地叩首,遥见五云万道,从海上飞来,隐隐仙乐铿锵,銮仪前导已至。霓旌翠盖,绛节朱殢,回旋星月之间,不知其数。俄而两行肃然列开,玄女娘娘乘紫凤凰,众仙女或乘朱雀,或踏红凫,或御黄鹤,或跨素鸩。前两个一执龙须拂,一捧瑶光剑;后两个各执一柄九彩鸾羽扇,冉冉下于空中。赛儿口称:“臣唐姮敬迎圣驾。”玄女娘娘降至殿前,谕令:“月君平身,仙吏等且散。”遂向南正坐。赛儿、妙姑朝上九叩首毕,玄女传旨:“赐月君侧坐。”赛儿奏道:“唐姮理合跪听。”玄女娘娘令仙女扶月君坐下,妙姑侍立于侧。

焚表已毕,即排筵宴。月君命照表上次序就座,令素英、寒簧与满释奴另坐一边,月君、曼尼、鲍姑皆南向坐。各豪杰开心剖膈,尽量痛饮。月君问满释奴从军情由,答道:“小将的丈夫是番将火耳灰者,近日已降于燕。小将细思,既做建文皇帝的官,如何又降别人,不肯依他,要到济南投铁兵部,恐女流不便,闻得元帅起义,星夜赶来的。”月君问:“汝胸前所挂何囊?”答道:“铁弹五十枚,小将弹弓,百发百中。”月君取而视之,仅如龙眼核大,系是生铁铸的。又有一铁圈,如龙眼大,月君问:“这个何用?”答道:“以此圈悬于百步之外,小将弹子打去,要在此中穿过。”月君随令试之,三弹皆过圈中,众皆喝采。当晚筵散。

原来这洞在石壁半腰,进洞去就落下二、三丈。洞口一株大盘槐,那曲曲折折、盘盘旋旋的枝干,正挡在洞门口,从来无人可进的。月君运神光往里一照,见有许多猴子,磨拳弄掌,像个要拿人的。月君道:“这孽畜到了家门口,大起来了,到在那里暗算我哩。且显个神通与他看。”遂到峰顶上,将身往下一坐,石势割然分开,直到洞底、正当拐弯曲折之处。那些猴儿见洞顶开了个大窟,惊得呆了。老猴、小猴三四十,罗列跪下。月君道:“我饶了你这孽畜,到怀着歹心,这次饶不得了!”猴精抵死强赖道:“小畜正要率领儿孙出洞口来跪接,并无他意。”月君喝道:“你始而急纵筋斗,并不为我向导,是有脱逃之心;既而急溜人洞,安排众猴,是有坑陷之心。《春秋》诛心,罪当斩首!”就取腰间鸾带抛去。但见老猴遍身缠缚了,一刻紧一刻,一刻痛一刻,熬受不起,哀呼:“菩萨饶命!”众猴皆环列跪求。月君道:“我今要鞭这老猴,你们肯动手么?”

玄女见天书与剑在几案正中,便将混成玉匣轻轻一分,取出天书七卷,放于案上,问月君道:“汝亦曾闻天书的本原否?”赛儿跪答道:“臣昔在广寒,尚不能知,何况又转凡世。求圣恩赐示。”玄女道:“起来!以后立听就是了。道家有天书三笈,即如佛家三乘之义,是道祖灵宝天尊所造。上帝请来,藏之弥罗宝阁,朕数应掌教,所以奉敕赐授。自开辟以来,惟轩辕黄帝得传下笈,以乎蚩尤;姜子牙仅得半传,遂着《阴符》;黄石公、诸葛、青田诸人,所得不过十之二、三,皆已足为帝王之师矣。下笈天书,是六盯六甲、奇门遁术、布阵行军之秘法。中笈天书,是天罡地煞,腾挪变化,一百八种奇奥之术。真人得之,可以上天下地,驾雾腾云,超生脱死,为人圣之阶梯;邪人得之,用以惑世乱国,终干天谴。”即将上笈天书,逐卷指示道:“第一卷,是追日逐月,换斗移星,遣召雷霆神将之法。第二卷,是倒海移山,驱林鞭石,役使地祗之法。第三卷,荡魔诛怪,伏虎降龙。第四卷,蹈江海,穿金石,赴鼎镬,迎锋刃。第五卷,缩天地于壶中,收山河于针杪。第六卷,掌上山川,空中楼阁。第七卷,变化世间一切有情、有形之物。上笈玄妙,可以消灭五行,超脱万劫,惟斗姥西王此神通,余仙真皆未闻未见者。汝掌此杀劫,只应赐尔下笈天书,因南海大士特启上帝,所以得赐上笈,不可不知。”

次日整顿器械粮草完备,彦杲随禀月君:“后院墙垣皆已打开,设立将坛了。”月君道:“极是,可传集众军士在庄左右各支账房宿歇。”到得黎明,月君升台点将及兵士,共二千七百九十七名,马三百八十三匹,即宣谕道:“汝等听者:古来阵法之善,莫如诸葛之八卦,李靖之六花,皆从吕尚父太极圆阵内化出。我亦变得一阵,名为五行阵,又名七星阵,其法即前后左右中五军,中央为土,东方为木,西方为金,前为南为火,后为北为水,为五行之正炁,乃正兵也。南之前有先锋一营,北之后有扩军一营,左右各有二哨,为五行之余,炁,即为奇兵。行则为律,止则为营,列则为阵,本于一贯,至简至易。若兵马数多,则大营之中又可各分为五军,亦按东西南北中方位,自数百人起至于数十万,皆可随其多寡用之。如行动之时,先锋先行,次则前军,再则左军,三则中军,四则右军,五则后军。一军之中,亦按前左中右后而行,二哨人马,各在先锋之左右。哨探敌人伏兵,若有警急,则与先锋合兵,一面飞报接应。护军在后,以防背后有意外之寇。此行则为律也。如止息安营,及屯守结寨,即照五方之位,团团圎圎立五个大营,连先锋护军,共结七营,所以又名七星阵。倘有敌人夜劫,如入先锋之寨,则前军与左右应之;如劫护军之寨,则后军与左右应之;如劫左军,前中后三军应之;劫右军亦如之。此止则为营之道也。其列则为阵者,即照安营之法,但把军士列开,每营仍依五方之位,内有道路,外无阵门,圆如太极,围若连环,有混元一气之象。又可引而伸之,变作率然阵势。敌人或在左边杀人,是攻我之胁也,则前军为首以应之,后军为尾又应之,中军右军为身,相引而合围之。如长蛇之盘旋环绕,通身灵活,触处可以援应。其先锋扩军左右哨,却在重围之外,以遏敌之救应,以绝敌之冲逸。若不经训练,则阵势分合变化未能熟谙。今看我令旗招展,演习一回,便知进退。”

众猴齐声:“愿动手。”遂令到洞外,折取大柳条数根,叱示马猴道:“姑不用诛心之律,只就现在脱逃,也该重鞭一百!”十多个猴儿替换行刑,打得两腿鲜血淋漓,浑身绳束直切至骨。猴精痛哭道:“小畜今已不得活了!若菩萨肯发慈悲,把我算做文殊的象,普贤的狮子,二郎神的狗,玄帝祖师的龟蛇,收留小畜,皈依座下,悉听指使,且得正果,此恩万劫难忘。”月君道:“畜生才有些真心了。”将手一指,绳带脱下。猴精遍身骨节,酸痛难忍,只得匍匐向前,叩首跪着。月君与之摩顶受记,赐名“马灵”。吩咐道:“自后果能志心皈礼,只在洞中修行,不几时便来超拔汝等!”遂飞出洞门,马灵率群猴俯伏叩送。

赛儿随复跪启道:“唐姮何人,敢承大士垂慈,天尊降谕?惟有旷劫顶礼。”玄女娘娘道:“尚有要示,汝可静听:大凡劫运,虽系生民应罹刀兵之惨,然视其可矜者,刀下留人,亦符天帝好生之德。攻城略地,必须兵对兵,将对将,用智用谋则可,不可擅用道术。或彼处有作法之人,方许破之,再或艰难险阻,权宜用之。舍是则不可。若依此天书作用,何难翻转乾坤?汝宜凛遵受记。”赛儿又叩谢讫。

乃令诸军列开阵势,命一军杀入,月君在将台上,以黄旗左右招引。左边杀人者,前军为首,右军中军为身,后军为尾;右边杀人者,后军为首,左军中军为身,前军为尾,合而围之;若敌人多而勇猛,则先锋护军左右哨亦引作长蛇,首尾衔结,盘绕而重围之。其前军后军,有先锋护军以庇之,敌人不能径攻。或侵先锋,或击护军,照依劫寨之法以应之。诸将莫不心服。月君随于袖中取出军政一折,令周缙宣示,共计一十三条:

月君一直竟到宾家,见彩鸾尚在啄粟。看官,你道鸾应爱吃粟么?因是大雄鸡变的,所以喂之米粒,就是天书第七卷“变化有情之物”妙法也。宾雁家中男女拜问猴精下落,月君道:“我已锁在洞内。”宾鸿又跪献白金一千,以表微敬。月君道:“我岂受谢的?闻得尔能使大刀,可教演徒众百人,皆精此艺,别有用处,这就算你报效了。”宾鸿道:“不难,二百也有。”月君随御鸾鸟,雍雍而去。时曼师亦已到在董家庄,就与鲍师、素英、寒簧出迎,众皆跪接。月君道:“曼师来得正好!烦请教寒簧法术,并留素英在此为伴。”又谕董彦杲:“妆可令部下各习尔等武艺,务须兵将一律。”彦杲等领命。

玄女娘娘命至案头,示谕道:“月君,朕语汝天书大义。如一卷内日月如何追逐?盖日月之行,皆由一炁运动。道家修养真炁,与天合德,天之一炁即为我有,便可使日月倒行,星辰易位。鲁阳战酣,挥戈叱日,日返三舍。彼之勇气且能之,何况上真之炁耶?至遣召神将,中笈内亦有之,都用灵符真言,是奉道祖律令,尚有假借;此则全在运用我神,神光一注,默呼名号,不论是何神灵,皆随心而至。二卷内倒海移山,是用神通。移山须遣巨灵,倒海须鞭毒龙。三卷内伏虎降龙,龙、虎是金、木二炁,所以云从龙,风从虎;只用真炁一喝,金、木全消,便可降伏。至于魔王,非同小可,必量己之道德可压、神通能胜、变化尤强,而后能制之,否则无不为魔所败者。汝之道行,尚有未逮也。四卷乃仙家无上本领。入于江海而不见水,非中笈之捻避水诀也;穿金石而无所碍,非五遁之谓也;赴鼎镬而如堕空虚,非冷龙护持之术也;迎锋刃而缺折,非隐形出神以避之也尚须旷劫修炼。亦非汝所能也。五卷缩天地于壶中,人壶自有洞天,而非真缩。收山河于针杪,针上别见山川,而非真收。此从至微处而显至大法力者。其六卷,掌上山川,是真炁所化而成。若落在尘埃便是真山,如来降伏孙悟空五行山是也。第如来慧力所至,无乎不有,道家尚须运炁而得。由此观之,佛法尚矣。空中楼阁,是以真炁呼吸云霞烟雾结撰,惟仙真可居,凡夫重于泰山,不能登也。中笈内亦有空中结撰楼阁之法,是遣神灵运来,从外而求者,此则凡人可居也。至于七卷,变化有情有形之物,是推扩神通之极处。真虎可使变为狗,鹊可使变为凤,人亦可化为畜,其化无穷也。中笈天书之法,但能变化无情之物,如壶公竹杖化龙,果老酒榼化道童之类是也。我已知曼陀尼授汝中笈诸法,今朕又传示上笈。道祖精微,尽为汝得,将来当作掌教主矣。至习炼秘诀,次第而来,先从遣神召将起手。”

闻鼓不进闻金不退者斩。行走乱其队伍者斩。安营之后无故行动者斩。临阵之时退后者斩。交兵之际不陷敌阵者斩。敌人抛弃财物拾取者斩。攻城已有先登不继进者斩。前军被围不救援者斩。漏泄军机者斩。军中煽惑流言者斩。杀良民者斩。劫夺子女财物者斩。坏人房舍坟墓者斩。

月君遂同鲍师回至家下,与老梅婢等略说大概。柳烟儿道:“这样灵猴,可以放在玄女道院管门。唐诗云‘解语老猿开晓户。’”老梅道:“院中也有端姑哩!只好‘白猿长守洞天书’。”月君道:“是。此洞无人可入,何不把这些金银军器运到洞中,饬令看守?此小城内大不便也。”鲍师曰:“然。”随令老婢等整顿束缚起来。呼召神兵力士,从空拣去。月君与鲍姑都到洞中,命众猴逐件安放妥当。那洞尽头处,有个盘大的穴,透下天光,如井一般,人谓之“风穴”,却不晓得带着弯曲,通于洞口,两头进风,内极干燥洁净。月君又诫谕马灵几句,随与鲍姥从前日坐裂的窟穴中,飞出洞顶。移座山峦,压着此窟,然后回去。正是:今日安放着赃官十万金银,他年好作义士三千兵饷。且听下回分解。

赛儿随复跪听讲,至五更甫毕。玄女娘娘道:“要得九九八十一日志心默运工夫,方得完足。朕当九日一至,为尔逐篇讲授。侍女不得在此。”随有神将从空将妙姑掣回去了。又赐辟谷丹一丸:“百日之内不食烟火,其功尤倍。”赛儿接丹吸下,叩问:“若召到神将,如何发落?”玄女娘娘道:“若中笈天书内用符咒遣召者,必须有令。此则运用神召,随心而至,随心而退,焉用发落!”俄闻异香氤氲,迎驾仙官已到。玄女娘娘又嘱道:“虔心谨持天书。我当差猛将四员,在外巡防,恐有魔怪来攫取,我亦不能预料,要看汝之福分也。”赛儿俯伏叩送,玄女跨风凌霞而去。赛儿祗遵诲谕,至诚习炼。真正夙根灵异,无不批郁导寂。

诸将听宣已毕,月君下令曰:“我法至简至严,犯者不宥。其外罪轻者,悉与记过以功准折,若记过二次无功者,军法捆打。”众将士皆躬身齐应道:“谨遵约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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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日之后,玄女娘娘驾到,见第一卷天书奥义,皆已精熟无余,圣心甚喜。又将二卷秘法传示。自后九日一次驾临,讲必竟夜。到九九数足,赛儿禀道:“原来七卷天书,都是一贯的妙用。”玄女娘娘道:“诚然。尔之神通,已在大罗诸仙之上,但须立功行以持之耳。朕今再授汝以剑术。”遂将宝剑掣在手中,道:“此剑飞驰百里,取人首级,剑侠所用,不足为奇。”就把剑来如屈竹枝一般,哔哔剥剥,纷碎若瓜子,都吞在口内,咽下丹田。瞑目坐有半日,只见玄女娘娘微微张口一呼,一道青气,约丈有七、八尺,盘旋空中,如则龙攫拿之状。飞舞一回,将气一吸,翕然归于掌上,是一青色弹子。付与赛儿,道:“此剑也,你再吞入丹田,炼他九日,就能出没变化。”又传以炼之之法。随将玉匣天书带回,不留世间。

月君随取剑丸抛起,在合抱大树根前一转,如天崩地裂,平截倒于地下。曰:“以此开刀。”就掣在手中,向西一指,片刻间,空中飞下两个大箱。即命彦升打开,皆是白金,每锭十两,军人各赏一锭。

圣驾返后,赛儿将青丸吞下,按秘传之诀,以神火锻炼五日,觉在腹中盘屈旋绕,或伸或缩,也就张口一呼,见青气飞向空中,长有七丈余,不觉大骇,遂忙忙吸人,再加锻炼。只觉腹内动掣有力,不能容受,只得仍然呼出,在空中旋舞片刻,再吸人时,越不能容。赛儿知道必有差错,乃静候玄女驾临。至第九日亥时,圣驾甫到,赛儿跪迎。见仙女掌中托一琼玉玺,色如紫霞,光彩绚目。玄女天尊降谕道:“朕见汝灵根不昧,道念坚切,天书习学已成,特奏上帝,赐汝玉玺一颗,掌此劫数。汝其谢恩。”赛儿喜出意外,即五体投地,遥向天阙九叩毕,又拜谢了玄女天尊。仙女随将玉玺交与赛儿,上系麟钮,下是风篆之文,方径各二寸许。天尊指示道:“是‘玉虚敕掌杀伐、九天雷霆法主、太阴元君’十六字。”赛儿又复叩谢。然后将吐出剑丸、不能再炼缘由,启奏一遍。玄女娘娘道:“可幸可幸!必要九日火候已足,方可令出。今止五日,仅得火候之半,岂可遽吐?离却神火,便有刚强之气。亏得此处无风,若一遇风,就咽不得了。”

月君又传令道:“五军旗号衣服,各用方位颜色。前军纯赤,中军鹅黄,后军黑,左军青,右军白,先锋用紫,左右哨衣绿,护军衣茜红,督饷用金黄。唯头上巾帻,十军皆用绛红。前后左右将军各领马军五十、步兵四百五十。五人为伍,十伍为队,十队为一军。每队有将校领之,五队有偏将辖之,大将总督一军。先锋领马军五十、步兵一百五十,偏将一员,将校四员。左右哨将军,各领骑兵二十四名。护军所领依前锋之数,督饷所领依大军之数。各兵士所用军器,前已吩咐董、宾二将军,总与将主一律,用枪者合营皆枪,用刀戟者合营皆刀戟,不但壮观军威,且可辨别部属。今日夜半当下大雨,四日方止,六月十三日黎明,方可起行,我用缩地法,三日内便至淮上也。”

玄女接来向空一抛,伸引青气,不过七、八丈许。赛儿道:“前此吐出就是这样,为何后两日不能再长?”玄女道:“如九日后吐,方可再炼。今已泄炁,如何能长?万物皆然也。”因将自己青、白二丸掷于空中,光芒闪烁,约有百丈,就如一条青龙,一条白龙,斗于云中,戛击之时,铮铮有声。霎时飞下,仍然二丸也。赛儿见了如此神通,追悔自己发露太早,懊恨不已。玄女娘娘道:“汝之剑也可用了。青炁所过,可斩百人,已是古来稀有。若到成道之后,尚可再炼。”即令噙于口内。赛儿又跪奏:“臣姮沦谪尘寰,身受圣母如此隆恩,未知何日再得瞻谒金容?”欷欺欲泣。天尊慰谕道:“尔须上顺帝心,下洽民望,完此劫数,早赴天庭,再得相会也。”遂欲然凌空。

随下将台而散。

忽东北上起一道青霞,光华特异,却是青牛老祖驾至。玄女稽首而迎,赛儿俯伏云端。老子道:“我想嫦娥枉自演习天书,内有多少不能行的。我特前来赐他丹药三丸,助他一助。”玄女道:“此乃月君之大幸也。不得奉陪道祖,将如之何?”老君道:“玄女职掌枢密,比不得贫道闲暇,可以任意逍遥。请仪从速回。”于是仙官开导,自返天阙。老子降于殿中正坐。赛儿九叩已毕。老子道:“你就像个方今名士,老师拜得太多了!大士提拔,玄女教诲,西王保护,织女嘱托,鲍姑鞠育,曼尼传递,今老道又来赐汝灵丹,不知那个老师之功劳大哩。”赛儿道:“唐姮何修,而乃仰承上真垂注!扪心愧感,万劫难酬圣德。”老君道:“坐着好讲。”赛儿不敢,起侍于侧。老君道:“我第一丸丹名曰炼骨,服之三日,遍身骨节能坚能软,能屈能伸。第二丸名曰炼肌,服之三日,肌肤坚于金玉,可蹈鼎镬,可屈锋刃,虽火炮石炮,亦不能伤害。第三丸名曰炼神,服之九日,便能百千变化,大而现万丈法身,天地莫能容:小则敛人于芥子而莫能睹。尽此三丸,凡天书内所不能者,皆能行矣。”命道童将丹盒递与赛儿,就令先服一九。才下腹中,觉骨节皆运动起来,随又叩谢。

其夜果大雨,至十三日方晴,军士旗号衣服皆已制备,五更祭纛,黎明放炮发兵。月君中军,自有神兵三百,皆金甲黄袍,形状奇怪。众军观之,莫不踊跃。十五日晚,先锋已至桃源。左右哨探得有梅驸马招募十万军兵,屯扎淮安,禀请元帅将令,作何进止。月君问周缙:“汝可知道梅驸马是怎样的人?”

那道童见殿东角悬着赤珠一颗,去摘来玩弄。老君道:“小家子!能值几文,这样看玩呢!”童子遽投于地道:“炼丹时,我不知受了几千百年的辛苦,偏偏送与女人!看他酸吝异常,也不想谢我一谢。”赛儿急得没法,便向道童稽首。童子道:“不识羞!这也算个礼么?”老君笑道:“这个顽童!我的灵丹,虽尽乾坤之珍宝也换不来。你如今勒索嫦娥,倒不见情了。”赛儿道:“这是童子的天真。他看守丹炉,好不辛苦!实不曾带有可玩的东西来,就是一粒辟暑珠,一枚辟尘犀,送给道童玩耍罢。”随解下,双手递与。童子方笑嘻嘻道:“我日夕守炉,怕的是热;又煽起火来,厌的是灰尘。这二物恰好。”就接来藏了。老君又嘱嫦娥:“服丹须在此间运行真炁,过半月后回去。”随倒跨着青牛,一片紫云忽生四足,道童在前引导。赛儿跪着顶礼,直待云影没了,然后起来。如前端坐,冥心炼神。

答道:“驸马名殷,尚的宁国公主,高皇帝临崩,曾以誓书遗诏授之,托付幼主。前日燕王统兵南下,遣人假道进香,驸马曰进香皇考有禁,割其使者耳鼻遣还,所以燕王从泗州绕道渡淮去的。”月君曰:“若然,是贵戚之忠臣。汝可前往进谒,具述愿为驸马前部,渡江勤王之意,看他允否。”周缙回来禀复道:“驸马云兵系新募,未知纪律,帝命镇守淮安,未奉调遣,不敢轻动。且燕王兵将甚锐,汝等乌合之众不异驱羊斗虎,心虽忠义,无济于国,宜速回去,慎毋生乱。”月君道:“懦夫耳。”

足够半月,自想已是可归时候,便飞身于空中。早见四员神将,都来鞠躬声喏道:“小神等奉玄女娘娘法旨,在此保护天书。今太阴娘娘功行完足,合当告退。”赛儿发放毕,鲍姑、曼尼都到了,问:“因何迟了半月?”赛儿谢过二师,说是青牛道祖赐丹药之故。又将玄女天尊启奏上帝、敕赐玉玺一颐、并称呼为“月君”,圣恩甚是优渥,一一告诉。曼尼笑道:“称呼得雅!我与老鲍就学着他罢。”自此以后,连作书者亦改称赛儿为月君了。随召龙君,交还了殿宇,与二师御香风,飘然回到家下。从此夫窈窕佳人,讨尽叛臣逆子;更有个逍遥处士,诛将墨吏贪官。次第演出,且看下回何事。

遂命掣兵由泗州从燕师南下之路而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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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泗州守将周景初,是已降燕的,闻有勤王兵经由城外,遂点集马步三千,出城迎杀。正值左将军董彦杲排开阵势,景初期其兵少,一拥杀将过来。不知彦杲部下皆挑选精勇响马,用的军器皆是长矛,大呼奋杀,无不以一当十,而右将军宾鸿已到,舞动大刀横杀过去。景初挺枪来敌,刚只一合,被宾鸿连盔带脑及肩削去半边。主将已死,全军大溃,势如山倒。景初之弟飞扬,率一千为后应,反遭败兵冲得四分五裂。飞扬夺路而走,被彦杲拦住,大喝“死贼囚”,蛇矛到处,正中前心,直透后背,竟做了穿心国的死鬼。宾鸿部下的大刀手,与彦杲部下的长矛手,合力掩击,直追至城濠边。败兵争抢吊桥,大震一声,桥梁中折,尽皆落水,只得绕濠而走,被董、宾二将杀得罄尽。回至大路,见各军皆已列营驻下。月君大喜,赞二将军曰:“真山东豪杰也!”计点军士,一个不少,止有三四十名带伤,发在护军营内调养,挑换精锐补伍。即传将令;三更造饭,四更起行,明日要渡淮河。

那时淮之南岸,燕王留精兵四千,令大将房宽、番将款台屯守,船只尽收过去,以防北来人马。燕兵望见北岸有一军远远到来,报知将主,房宽道:“此必勤王兵也。”随谕款台:“来军身无铠甲,营少旗帜,系是啸聚之兵。汝可领一千军前去截杀,我当随后接应。”款台渡得河来,先锋小皂旗已到。款台横槊跃马喝问道:“何方草寇,来此送死?”张先锋执着皂旗扬示道:“没有驴耳的,不闻得皂旗张将军么?”款台道:“张皂旗为我大兵所杀,汝这贼人尚要假这死鬼名字。”小皂旗大怒,挺枪直取款台,款台舞槊来迎。战有五十回合,小皂旗从刺斜里佯败而逃,赚得款台追来,拔取两箭在手,先搭一枝射去。款台闻得弓弦响,侧身忙躲,箭翎从耳边擦过,不提防又一枝来,恰中左眼,贯脑而死。原来小皂旗善放连珠箭,神鬼莫测的。

时房宽才渡南岸,见款台落马,吃了一惊,大挥军士掩杀将来,把董翥、董骞围在垓心。小皂旗杀入重围,奋力死战,不能透出。方在危急之际,瞿雕儿、董彦杲二军齐到,把燕军冲做三段。雕儿一枝画戟,如电掣风飞,缠住房宽,走又走不脱,敌又敌不过,心中慌乱,转眼间戟锋贯入咽喉。可怜房宽降燕,本欲偷生,谁道死于非命。宾鸿、满释奴二军又到,合力攻杀,燕兵后阻淮水,欲逃无路,被勤王诸将士裹住,如砍瓜切菜,杀个尽兴。也有溺水而死者,剩不得数人逃去。彦杲等方收住军马,并拿获船中水手十多人,解至中军。月君命赐之酒食,问以京师消息。回禀道:“闻说建文皇帝与刘皇后阖宫自焚,燕王自做皇帝了。”鲍师袖占一卦,道:“燕藩即位是真,建文未死,已隐向东南方去。”月君道:“若皇帝已崩,我径取北平,再定中原,后伐江南,以图混一。若行在有信,当先取中原,迎驾复位,而后渡江问罪,则人心响应,势如瓦解矣。烦师太太一到金陵,访个确音,再行商议。”

鲍师去后,月君查点军士,死亡者二十七名,带伤者五十九人,吩咐董彦杲录其名姓,以俟忧恤,遂掣兵且回卸石寨。

自此山东义士,人当作虎贲三千;却有洛下才人,天遣来龙图十万。要知分晓,且看下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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